清明寄托哀思,亦应感悟生命。
“我觉得,人生既不应被死亡的恐惧束缚,也不应被生存的执念困住,而是抱着珍惜的态度去经营每一天。”说这话的是一位90后姑娘,天津市唯一的女火化师陈益冰。
清秀的面庞,活泼的性格,在市第三殡仪馆,见到陈益冰时,很难想象到她从事着一份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工作。
谈及自己从事的工作,陈益冰说,因为不了解,才会恐惧,提及殡葬行业,不少人讳莫如深,尤其在长辈眼里,这似乎并不是一份体面的工作,“就像我的父亲,到现在还是希望我再换一份工作,但我想用坚持,告诉身边的人,这是一份有意义的职业选择。”在朋友面前,陈益冰从来不避讳自己的职业,“我身边的朋友还会经常问我,每天工作都干啥,当我给他们讲完,如何为生命画好最后的句号,他们不再是恐惧,而是对我充满敬佩。”
“在这里待得越久,我越是相信,死亡就是一扇门,它不意味着生命的结束,而是穿过它进入另一个阶段。我呢,作为守门人,送很多人穿过那扇门,对他们说声:路上小心,我们后会有期。”这是电影《入殓师》中的台词,也是陈益冰最喜欢的话,为了做好生命“守门人”,她经历了从恐惧到从容的转变。
2020年清明节,在经过考试后,陈益冰迎来了面试的日子。那一天,她鼓足勇气,忐忑不安地走进市第三殡仪馆,“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遗体,躺在转运车上,穿着红色的寿衣,他盖的又是红色的被子,从头盖到脚,因为平时只有在电视上见过,所以一时间还是觉得惊恐的。”之后,进入实习期,陈益冰说,看久了就没事了,就觉得这些人像是睡着了。
2021年的7月1日是陈益冰正式入职的日子,她向老师们学习经验技巧,她说:“外行人眼里,火化师只需简单按一下按钮就可完成火化,其实不然,火化师需要根据逝者的性别、年龄、体重、死亡原因、冷藏时间等因素,定制火化方案。要注意炉膛内的燃烧情况,适当调整温度,要确保遗体充分燃烧,保持骨灰洁白。这些都需要依靠火化师的经验做出判断。”
作为一名火化师,除了经验,还要扛得住辛苦。对于火化师而言,最难熬的是夏天,因为火化间机器运行后,室温能达到50℃,口罩和工作服被汗水一次次浸湿,又被炉火一遍遍烘干,水渍变成了洁白的汗碱,一层又一层。
“这份工作既不轻松,又不被人理解,你觉得值吗?”面对记者的提问,陈益冰说,她一直记得师父对她说的一句话,“干遗体火化对我们来说不只是一个工作,更多的是一种生活的体验。要尽量让家属从悲伤到平静,日后回想起这段最后的告别,除了伤痛还能有欣慰和温暖,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。”
之后经历的一件事,师傅说的话烙印在陈益冰心中。“那位阿姨告诉我,丈夫生前是一位医学教师,在生命的最后无偿捐献遗体,在做了两年的‘大体’老师后,阿姨准备遵循爱人的遗愿,火化后将骨灰撒入大海。” 听了阿姨的话后,陈益冰打心底敬佩这位逝者,她觉得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逝者更有尊严地离开。在将遗体送进火化炉前,她为逝者又整了整衣服、被子,深深地鞠上一躬。火化完成后,陈益冰将骨灰盒擦拭干净交给了家属。阿姨抱着盒子在旁边坐了很久,直到陈益冰下班也没有离开。她默默地陪着、看着,最后,阿姨留给陈益冰一张纸条,打开后,上面写着:“谢谢你,守护好‘他’的最后一站,让他有尊严的离开。”这句话瞬间让陈益冰理解了师父说的话。
让逝者走得更有尊严,让家属心灵得到慰藉,陈益冰一直按照师父所说,在逝者推进火化炉之前,为逝者整理好衣物,然后深深地鞠上一躬;在交接骨灰时,她会安慰家属,不忙时也会耐心地倾听家属的诉说。
“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。”陈益冰说,死亡是谁都会经历的,珍惜生命,活在当下,也希望有更多年轻人投入到这个行业里来,“这是一份崇高的职业,它承接着现在和过往,是每个人来到世间的最后一站。需要我们火化师在人生旅途的最后一站,让逝者走得安详,走得体面,这是一份有成就感、价值感的工作。”